民營調查Vol.2 | 離了園子,相聲還能怎么干?

發布日期:2020年04月29日

 
 
 

對相聲而言,毫無疑問,年底是最大的旺季。且不說中華傳統戲曲京劇社里的“封箱”有多火爆,各種大大小小的企業邀請、年會演出、電視臺錄像都接連不斷。“大家都在趕場,人不歇馬不停,后臺相遇,彼此寒暄,抱怨身心疲憊是必然的,可這種吐槽更多包含著對春節期間數不清的廟會、游園會、旅游團演出的無限憧憬,那是種疲憊又踏實的幸福感。”天津相聲劇場青瓦社創始人楊林感受頗深。

當媒體開始報道武漢出現肺炎并且“人傳人”時,楊林還是很樂觀的,想想17年前非典的經驗,“即便真波及到京津一帶,大約也得4月份了,起碼能讓我們度過最旺的春節演出季。”

情況并沒有按照預想的發展,楊林收到最早的一條劇場停演信息恰恰是在除夕夜,緊接著各大小劇場和演出團體宣布停工,且不確定開業時間。

 

缺錢,各有“缺法”

小劇場相聲面臨的問題得從三方面談起,劇場、團體和演員,正如“幸福千篇一律,不幸各有不同”,困境之下大家面臨同一個難題,就是缺錢!可運營模式不同,各有各的“缺”法,由此導致的承壓能力也就有了差異。

劇場依靠場地外租和門票收入維持運營,支付工作人員工資。就相聲門類而言,小劇場包括園子、茶館都采取租賃制而并非分賬制,場地租給演出方,全年的租金一次性或者分階段收取,“現階段劇場資金壓力相對較輕,起碼不負債”楊林說。演員就不同了,“相聲演員的消費觀念非常超前,通常喜歡花還沒有到手的錢。”按以往經驗,新年前后是演出旺季,自然也是收入高峰,常見一些演員在此之前透支消費,等待節后演出費進賬再來還上欠款,從容開始下一個周期的藝術生活。春節停演,這意味著上一年度最后一筆還未‘落袋’已經支出了,而新年的第一桶金遲遲無法到賬,這是許多演員不能承受的。

楊林的“青瓦社”全稱是青年相聲瓦社,上世紀80年代,臺灣頗具名氣的相聲劇團就叫做相聲瓦舍。致力于相聲藝術的改革與創新,相聲瓦舍因其對相聲結構的創新而聞名,作品中充滿黑色幽默和對現實社會諸多怪現狀的嘲諷。“我們沒劇場,所以沒有‘舍’,就改成了瓦社”。“青瓦社”成立于2015年,聚集了一批熱愛相聲表演創作、活躍在天津相聲舞臺上的青年演員,力求在傳統基礎上推陳出新,延伸創作并表演相聲劇《哏兒都印象》《今夜瓦們演相聲》《槍下留人》《快樂的督軍》等一批作品。

楊林身邊的相聲演員們從最初的不知所措,緩不過神來,很快過渡到極度焦慮,擔心未來。正月初三他的朋友圈里已經有同行用一串驚嘆號發:“疫情什么時候結束啊?!!我想演出!!!”這是最基層演員藏也藏不住的真情流露。

基層演員無疑對危機有著高度的敏感,當元宵節未能正常演出,出了正月依然復蘇無望,相聲演員們普遍開始意識到,“非典的經驗不能套用了,得打持久戰。熟悉的相聲演員有的開始送餐,有的在賣文玩。特別值得稱道的是德云社的李根在家鄉天津做起了街道社區防疫志愿者,武漢的相聲演員劉智鵬奮戰抗擊疫情第一線。我向他們二位,以及許許多多奮戰在第一線的曲藝同仁致以最崇高的敬意。”楊林說。

 

租金,壓力大重中之重

時代的塵埃落在每個人身上都是一座山,更重的山在演出組織者、在班主身上。不久前,相聲團體嘻哈包袱鋪結束了在交道口劇場長達7年的駐演,原本與物業方的租賃合同在今年10月到期。年初至今交道口劇場處于停演狀態,相聲團體線下演出營收為零,實在無力支付房租及物業費,只能止損,提前解約。

與楊林相同,在相聲領域很多組織者同時也是演員,租下劇場組織演出,負責運營還要自己登臺表演。盈利時要拿出錢來犒勞三軍,虧損時要穩定軍心保持“人死架子不倒”。此次疫情停演,劇場催租,演員薪金,雙重壓力下拆借騰挪。

楊林算了筆賬,按照商業地產價格租賃推算,以天津為例:繁華商業地塊兒,每平米每天租金7元,實際經營面積300平米,一天租金就是2100元,月租金為63000元,全年租金就是75.6萬元。按單張票價100元算,每天售票21張剛夠場租成本,還有水電費、物業費、服務員工資、演員演出費等等。一天不演出就意味著房租、物業費凈虧損,服務員工資雖可協商,但如果協商不成還是要按照相關規定支付,這也都是情理之中。若小劇場在京運營,則上述支出費用至少翻兩倍。

相聲業內更多的演出組織者是舉債經營,全靠現金流維系運轉,目前的狀態持續下去,破產也就在所難免。

在北京,楊林最早接觸的是東城俱樂部,說到底還是有官方背景的相聲組織。隨著德云社異軍突起,民間資本涌入相聲市場,嘻哈包袱鋪、北京相聲第二班、笑動百華相聲劇場等組織,都有不俗表現。出新人、推新作,是京城相聲市場最大的特點。北京相聲發展得力多半依靠全國文化中心的發展。小劇場相聲作為曲藝重要的組成部分,同時又在近年國家大力倡導扶持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政策鼓舞下,演出整體局勢日漸上升。

 
 

疫情前作為演員的楊林飾演偽警察者

 
 

與之相比,曲藝之鄉天津,常年向全國各地輸送優秀相聲演員。政府層面扶持較少,多年來小劇場相聲全靠民間消費支撐,游客早已是天津相聲的主要消費群體。對于相聲劇場經營者或者相聲領班來說,一年中只要抓住春節、五一、十一這三大假期,游客源源不斷,應對一年基礎開銷就不成問題。從春節停演,時下已進入四月末,五一檔期顯然也無法指望,一年之中三大節點錯過兩個,國慶假期即便能恢復演出,怕也難以彌補前兩個節點的損失了。

 

跨界主播,相聲“干”不過網紅

除在園子里的演出外,很多相聲演員也都接以基層演出、校園藝術教育為代表的政府購買項目,不失為演出之外的一份收入。可目前看,演出尚不能恢復,線下開學也并未全面推進。即便開學,與傳統藝術相比已經錯失小半個學期的文化課,無疑是相關部門以及學校、老師、家長們更為關注的要點。先把文化課失去的時間追回來是必然的,還怎么可能搞“課后一小時”,讓一群孩子湊在一個教室里戴著口罩學相聲、快板兒。

謀劃線上發展是必然之舉,但相聲演員轉行網絡主播卻并沒有看上去那么簡單。

 
 
 

“的確有相聲團體靠直播打賞來獲得收入,實現 “自救”。要做到能靠網絡自救,首先就需要具備強大的粉絲團體,已經有基礎號召力,大多數相聲演員是不具備這一基本條件的。其次,隔行如隔山,真操作起來會發現,相聲并沒有人們想象的那樣適合網絡直播。”楊林解釋,“相聲是語言藝術,以敘述為主體。上線直播滔滔不絕地講很難吸引住粉絲。反觀網紅主播,能唱、能跳、能搭訕,同時善于變化服裝和利用道具。”

 
 

“而且,必須承認,主流曲藝界經常提出相聲要反‘三俗’,可到了直播間,就會發現相聲實在是‘小巫見大巫’。”雖然相關部門一直在進行網絡直播綜合治理,但各種“吸引眼球”的主播仍不鮮見。“直播間里的‘野路子’絕非個別現象,粉絲刷禮物便是成千上萬,以‘賣藝’為基礎的相聲演員背一百遍《地理圖》也達不到這個效果。”

演曲藝的楊林

舞臺感強、網絡感差是相聲的一大特點,與現場觀眾互動是相聲的強項,可這一強項到了網絡互動則呈現明顯的水土不服。“相聲的互動,一個眼神、一個動作都能配合演員敘述抖響包袱。上線直播,看不見觀眾表情反饋,不知道他們聽沒聽劇情鋪墊,也不知道是否跟著劇情走,抖完包袱也聽不見觀眾笑聲,對著屏幕表演,像是深一腳淺一腳的。再加上看直播的人精神注意力較劇場觀眾要差很多,畢竟在家拿著手機看,還是免費的。指尖劃過,停留十秒,看看沒有什么意思就絕情離去。”

“盡管有諸多不適應,但不可否認,目前對于相聲演員來說最好‘求生’之法仍是直播。相信很快就會有演員摸索出適應網絡的相聲技法,或者說迅速轉變自身適應直播的需求,畢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楊林的信心里明顯暗藏著些許無奈。

 

 

作者/排版:牛春曉

校對:田巧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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